两国代表握手的照片笑容非常官方,非常得体,非常…刺眼。
克莱恩盯着那张照片,脑海里跳出来的却是另一幅画面。女孩安静地坐在书房沙发上,翻看着德文报纸,就算她读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术语,“合作”这个词,她一定认得。
就算她看不到,那个“周哥哥”也一定会指给她看。
男人的手指用力按在报纸上,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“父亲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可老将军分明能听出那平稳之下的暗流,“俞将军具体说了什么?”
长久的沉默后,老将军缓缓道:“他说:想让她提前明白一些东西。也想让她有机会自己做选择。”
克莱恩慢慢闭上眼。自己做选择…他一直以为是他在等,等她长大,等她明白,等她准备好。可她父亲告诉他,让她选。
不是等你来选她,是让她选,要不要等你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将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俞将军现在在日内瓦,代表中国使团,出席国联针对日本在华非法行动的会议。”
克莱恩呼吸滞了片刻,攥着话筒的指节猝然收紧。
“父亲,”良久他开口。“谢谢您告诉我。”
电话那头的老将军沉默了一秒,最后留下一句话来。“赫尔曼,有些路,必须自己走。”
通话结束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。
柏林官邸的书房里,老将军的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着。他很清楚,这是在考验她,也是在考验赫尔曼。收到电报的那晚,他在这间书房里踱步到深夜。
他也很清楚,这番安排背后,是一个父亲对未来风暴的预判。
这些话,本不该告诉赫尔曼,俞的父亲信任他,才发电报来,可他还是说了,因为……他也很喜欢那个丫头,笑起来像柏林难得一见的晴天。
即使有些事,不是喜欢就能解决的,未来的路,可能会很难。
窗前,花园里光秃秃的树枝支棱着,冬日的柏林一片灰暗压抑,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。
赫尔曼,我的儿子,有些路,必须自己走。
老将军拿起那份报纸,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终是翻到了下一页。时代的风暴正在聚集。但孩子们的事……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。
与此同时,佛罗伦萨的酒店里,克莱恩立在窗前,像一尊被夜色冻住的雕塑。
远处,圣十字教堂的钟楼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那里安息着米开朗基罗,伽利略,马基雅维利,那些曾为了信念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灵魂。
男人毫无睡意,再度回到书桌前,直到东方开始泛出鱼肚白,
女孩声音还缠在耳边,她在哭,因为那个周少校对她说了什么?
这念头一遍遍啃噬着他的神经。他想立刻飞回柏林,冲进大使馆,想把那个总是假惺惺的军官揪出来质问:你对她说了什么,凭什么让她哭?
但他不能。他现在站在千里外的酒店房间里,桌上是一张摊开的行程表。
2月17日,上午参观乌菲兹美术馆,下午与佛罗伦萨市长会谈,晚上歌剧院的晚宴。18日,上午访问佛罗伦萨大学,下午视察当地党卫军驻训基地,晚上返回罗马。19日,罗马,与意大利外交部会谈。返回柏林。
他想起同僚那句提醒;“和中国人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”,想起帝国日渐明朗的远东战略。
她那么小,却要被迫塞进这些成年人都觉得沉重的现实。她不该被这样,被扔进政治的冰水里。
这念头无比清晰。
克莱恩站在窗前,看着晨光一寸寸爬上佛罗伦萨的屋顶。
男人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来。官邸走廊里,那个白色身影蜷在走廊尽头,像一株刚从暖房移植过来的栀子花,纤细青涩,还带着移栽时不可避免的怯生生。
克莱恩闭上眼,他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,蜷在被子里,咬着被角,一声不响地掉眼泪,就像她刚来时想家的那些夜晚一样。
她不知道,这种隐忍到极致的哭,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疼——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。
他无法忍受她难过的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。
酒店侍者轻轻敲门,送来了当天的《柏林晨报》。男人随手翻开国际版,一则短讯瞬时间攫住了他的目光:“柏林中国大使馆将于2月18日举办大型新春招待会”按照原定行程,他那时还应该在佛罗伦萨。
下一秒,他已经拿起电话,接通了秘书处。那头迟疑的声音传来:“中尉,全国领袖明天的行程……”
“是的,非常紧急。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。“我会向全国领袖当面解释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开始下意识地收拾行李。去他的外交礼仪,去他的一切必须和应该,他必须回去确认,她还没有被那些该死的“现实”彻底冻僵。
哪怕只是看她一眼,对她说一句“新年快乐”。
收拾到一半,男人停住了。
他在做什么?这个突

